01
酒店化妆间里，明亮的灯光把每一个细节都照得纤毫毕现。
空气中飘散着香水味、发胶味，还有新鲜玫瑰花束散发出的清甜。
张梦瑶坐在镜子前，看着镜中穿着纯白婚纱的自己，心里说不出的别扭。
化妆师收拾好工具箱，小声夸赞:
「张小姐，您今天真的美极了。」
张梦瑶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却笑不出来。
紧张吗?
也不全是。
**就是有种飘飘忽忽的感觉，像踩在云端，不太真实。**
为了今天这场婚礼，她和未婚夫陈浩前前后后忙活了大半年。
展开剩余98%选酒店，定菜单，拍婚纱照，发请柬。
现在终于要尘埃落定了。
房门轻轻被推开一条缝，闺蜜兼伴娘王悦探头进来。
「瑶瑶，准备好了吗?楼下宾客快到齐了。」
王悦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。
张梦瑶轻轻点头。
「陈浩在干什么?」
「在楼下陪客人呢，紧张得一直在擦手心的汗。」
王悦走进来，仔细帮张梦瑶整理了一下头纱。
「真漂亮，陈浩那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。」
张梦瑶心里那点不安，被闺蜜的玩笑话冲淡了一些。
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。
这时候，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回进来的人，让张梦瑶和王悦都是一愣。
陈浩的母亲——孙丽华。
她身后还跟着陈浩的两个姑姑。
三个女人脸上的表情，完全不像是来参加喜宴的。
孙丽华身穿一套暗红色的改良旗袍，脖子上围着真丝围巾。
她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了张梦瑶一遍，眼神说不上满意，倒是挑剔居多。
化妆师看气氛不对，赶紧找借口:
「我出去接个电话。」
然后麻利地溜了出去，还贴心地把门带上。
化妆间里的气氛，瞬间就沉了下来。
「孙姨，您怎么上来了?马上就要开场了。」
张梦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。
孙丽华没搭理她，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两个姑姑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，像两个保镖。
「梦瑶啊，」
孙丽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透着股子威严。
「有件事情，必须在仪式开始前跟你说清楚。」
王悦下意识地往张梦瑶身边靠了一步。
张梦瑶的心，慢慢往下沉。
她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「孙姨，什么事您说。」
张梦瑶强装镇定。
孙丽华深吸一口气，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。
「本来呢，大喜的日子不该提不愉快的话题。」
「可想来想去，还是觉得早说早好，省得以后有隔阂。」
陈浩的大姑在旁边帮腔。
「对嘛，嫂子说得对，都要成一家人了，有话敞开说最好。」
二姑也连连点头。
孙丽华盯着张梦瑶，目光如刀。
「我想说的，是关于那二十万聘金，还有那套黄金首饰的事。」
张梦瑶心里咯噔一声。
聘金早就按规矩给了，首饰也戴在身上了，现在提这个干什么?
「孙姨，聘金……有什么不对吗?」
孙丽华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。
「不对倒也说不上，就是……引起了些议论。」
「我们陈家这边的亲戚，最近私底下都在说闲话。」
王悦忍不住插嘴。
「阿姨，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聘金是两家早就商量好的，别人说什么关我们什么事?」
孙丽华瞥了王悦一眼，没理她，继续对张梦瑶说。
「他们说啊，现在提倡婚事简办，女方家收这么多聘金，显得……怎么说呢，有点像卖女儿。」
**「我不是说你们家啊!但我听着心里就是不舒服!」**
她赶紧补充。
「咱们两家结亲，是为了孩子们好，又不是做生意，对不对?」
张梦瑶藏在婚纱下的手，悄悄攥紧了。
她感觉王悦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，示意她冷静。
「孙姨，您到底想说什么?」
张梦瑶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孙丽华坐直身子。
「我的意思很简单，这聘金和首饰，你今天就退给我。」
「就当是做个样子，让亲戚们看看，你们张家不是贪图钱财的人家。」
「等酒席散了，我私下再补给你。」
化妆间里安静得针落可闻。
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酒店音乐声。
张梦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婚礼还有不到半小时就开始，婆婆带着两个姑子堵在化妆间，逼她退聘金?
这是什么骚操作?
王悦先炸了毛。
「阿姨!您这话说的是人话吗!哪有婚礼当天逼新娘退聘金的?」
「这传出去，瑶瑶和她爸妈的脸往哪儿搁?」
大姑立刻沉下脸。
「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说话的?这是我们陈家的家事，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?」
二姑也阴阳怪气地接话。
「就是啊，还没过门呢，就带着闺蜜顶撞长辈?这家教可不行啊。」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她看向孙丽华。
「孙姨，这是陈浩的意思吗?」
孙丽华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「小浩不知道，这点小事，不用麻烦他。」
「我这么做是为他好，也是为你们这个新家好。」
「梦瑶，你要是真心想跟小浩过日子，就该懂事点，别让小浩夹在中间难做。」
「你把聘金退了，外人只会夸你识大体，以后在陈家，谁能不高看你一眼?」
句句都是为她好，字字都像软刀子扎在心上。
张梦瑶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想起从订婚到现在，孙丽华的各种挑剔。
嫌酒店档次不够，嫌婚纱照拍得不好，连宾客名单都要指手画脚。
她都忍了。
因为她爱陈浩，不想让他为难。
**可没想到，婆婆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。**
在婚礼当天，给她来这么一出。
这分明是算准了她为了婚礼顺利进行，会打落牙齿和血吞，乖乖听话。
「孙姨，」
张梦瑶的声音在颤抖，但努力保持着平稳。
「聘金是我爸妈收的，就算要退，也得他们同意才行，我现在做不了主。」
孙丽华脸色一沉。
「怎么?连你爸妈的主你都做不了?」
「张梦瑶，我可是好好跟你商量，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」
「今天这聘金，你退也得退，不退也得退!」
「不然的话，这婚礼，我看也没必要办了!」
最后一句话，像一记重锤砸在张梦瑶心口。
王悦气得满脸通红，想冲上去理论，被张梦瑶死死拉住。
「阿姨，您这不是商量，您这是威胁。」
张梦瑶看着孙丽华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孙丽华被说中了心思，脸上挂不住了。
「爱怎么说怎么说!我就问你一句话，这聘金，你退还是不退?」
大姑和二姑也围了上来，七嘴八舌。
「梦瑶，听你婆婆的准没错!」
「现在退回来，里外都有面子，多好!」
「别为了这点钱，把大家关系搞僵!」
张梦瑶看着眼前这三张喋喋不休的嘴，感觉一阵眩晕。
这就是她要嫁进去的人家?
陈浩呢?
他在哪里?
他知不知道他妈在这里这样逼迫他的未婚妻?
**绝望和屈辱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。**
她为了这场婚礼付出了多少心血。
辛辛苦苦筹备，满心期待。
结果却换来这样的羞辱。
如果她现在妥协了，以后在这个家里还能抬得起头吗?
孙丽华肯定会变本加厉。
她不能退。
退一步，就是步步退。
可是不退的话，婚礼怎么办?
请柬都发出去了，宾客都到齐了。
爸妈的脸面怎么办?
她和陈浩这几年的感情怎么办?
纠结和痛苦，几乎要把她撕成两半。
就在这时，她的手机震动了。
她下意识地拿出来看。
是陈浩发来的微信。
「瑶瑶，准备得怎么样?我妈上去找你了，她说有事要跟你说，你……别顶嘴，今天是特殊日子，让着她点。」
轰的一声。
张梦瑶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原来他知道。
他知道他妈要来逼她。
他甚至默许了他妈的行为。
他还让她"让着点"?
一股冰冷的寒意，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。
所有的犹豫和挣扎，在这一刻，烟消云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她慢慢抬起头，看着孙丽华那张写满得意的脸。
「好。」
张梦瑶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孙丽华脸上立刻绽放出胜利的笑容。
大姑和二姑也松了一口气，互相使着眼色。
王悦不敢置信地拉住张梦瑶的手臂。
「瑶瑶!你疯了!」
张梦瑶拍了拍王悦的手，示意她别担心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手机银行APP。
订婚的时候，陈浩把聘金直接转到了她卡上，说是给小家庭的启动资金。
她当时还感动得一塌糊涂。
现在想来，真是天大的笑话。
孙丽华赶紧补充。
「还有那三件黄金首饰，项链、手镯、戒指，也一起给我。」
张梦瑶没说话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。
转账，输入金额，200000。
然后输入密码确认。
「叮」的一声，转账成功。
**张梦瑶把手机屏幕转向孙丽华。**
「阿姨，二十万，整数给您了。」
孙丽华看到转账记录，眼睛一亮，但听到张梦瑶改了口，脸色又沉了下来。
「你叫我什么?」
张梦瑶没理她，开始动手摘身上的首饰。
项链解开，放在茶几上。
手镯褪下，也放在茶几上。
最后是那枚沉甸甸的钻戒。
冰凉的触感离开手指时，张梦瑶心里没有一丝不舍，只有解脱。
她把三件黄金首饰和钻戒，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。
推到孙丽华面前。
「黄金首饰和戒指，也还给您了。」
孙丽华看着茶几上的首饰和手机里的转账记录，心满意足。
她拿起金手镯，对着灯光看了看成色，然后对大姑使了个眼色。
大姑立刻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，把首饰小心翼翼装了进去。
「这就对了嘛!」
孙丽华脸上重新堆起虚伪的笑容。
「早配合多省事!一家人嘛，和和气气最重要!」
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旗袍。
「行了，事情说开了就好。」
「梦瑶啊，你赶紧让化妆师进来给你补补妆，马上要开场了。」
「我和你两个姑姑先下去了。」
说着，她拎起装首饰的袋子，带着两个姑子，心满意足地往门口走。
「阿姨。」
张梦瑶平静地开口。
孙丽华脚步一顿，皱着眉回头。
「又怎么了?赶紧准备上台啊!」
张梦瑶看着她，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困惑的表情。
语气真诚得像是在请教一个难题。
「钱和首饰都还了，还结什么婚?」
孙丽华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僵住。
大姑和二姑也愣住了，难以置信地回头。
王悦站在张梦瑶身边，先是震惊，随即眼睛里爆发出兴奋和崇拜的光芒。
孙丽华像是没听清，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?」
张梦瑶往前走了一步，婚纱的裙摆在地面拖曳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看着孙丽华的眼睛，清晰地，缓慢地重复。
「我说，聘金，首饰，戒指，我按照您的要求，全部退还了。」
「我们之间，现在两清。」
「所以这婚，就不用结了吧?」
化妆间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孙丽华的脸色，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，像调色盘被打翻。
她指着张梦瑶，手指都在发抖。
「你……你疯了!」
「张梦瑶!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」
「宾客都到齐了!酒店外面全是人!你开什么玩笑!」
大姑也急了，冲过来。
「张梦瑶!你脑子进水了吗?这种话能乱说?」
「快给你婆婆赔礼道歉!婚礼还能正常办!」
二姑则开始打感情牌。
「瑶瑶啊，别耍小性子!小浩还在下面等着呢!你们好几年的感情，不能说没就没啊!」
张梦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们。
看着她们从刚才的嚣张跋扈，变成现在的气急败坏。
心里那片冰冷的湖面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。
「我没开玩笑。」
「是您亲口说的，孙姨，'不然的话，这婚礼，我看也没必要办了'。」
「我觉得您说得特别有道理。」
「所以，我听您的。」
张梦瑶用孙丽华刚才的话，轻飘飘地堵了回去。
孙丽华被噎得差点喘不上气。
**她刚才那么说，只是为了吓唬张梦瑶，让她乖乖就范。**
她怎么可能真想取消婚礼?
酒席订了，宾客请了，所有亲戚朋友都来了。
现在取消婚礼，陈家的脸就丢尽了!
她儿子也会成为全城的笑话!
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果!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孙丽华捂着胸口，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模样。
大姑和二姑赶紧扶住她。
「嫂子!嫂子你别急!」
「张梦瑶!你看把你婆婆气的!要是出了什么事，你担得起吗?」
张梦瑶看着她们的表演，只觉得可笑。
「需要我帮忙叫救护车吗?」
她语气诚恳地问。
孙丽华猛地喘了几口粗气，指着门口。
「去!快去把陈浩给我叫上来!」
「让他看看!他要娶的是个什么玩意儿!」
王悦立刻站出来。
「不用叫了!我去把陈浩请上来!」
「正好让大家评评理!」
王悦说着，就要去开门。
孙丽华吓坏了。
这事要是闹到楼下，让宾客们知道，就全完了!
「站住!不许去!」
孙丽华尖声叫道。
王悦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张梦瑶。
张梦瑶对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现在还不是把事情彻底闹大的时候。
她只是想结束这场闹剧，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孙丽华强行镇定下来，试图挽回局面。
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「瑶瑶啊，刚才是阿姨不对，阿姨说话重了。」
「阿姨也是心急，为了你们好。」
「你看，聘金……不，是暂时放阿姨这里保管，这事就过去了。」
「咱们赶紧准备一下，婚礼要紧，好不好?」
「小浩还在下面等着呢。」
又是为你好。
张梦瑶心里冷笑。
现在知道服软了?
晚了。
当她摘下戒指的那一刻，当她看到陈浩那条微信的那一刻，她的心就死透了。
「孙姨，」
张梦瑶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「我说了，婚不结了。」
「您请回吧。」
「楼下的宾客，还需要您去解释。」
孙丽华彻底慌了神。
她没想到张梦瑶的态度如此坚决。
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掌控。
「张梦瑶!你不能这样!」
「你让我们陈家的脸往哪儿搁?」
「你让我怎么跟下面的亲戚交代?」
张梦瑶淡淡地看着她。
「那是您的事。」
「就像您说的，'免得以后成了一家人，心里留下隔阂'。」
「现在这样正好，我们不用成为一家人了，也就没有隔阂了。」
说完，张梦瑶不再看她们。
她转身，对同样震惊中的王悦说。
「悦悦，帮我一下，把这婚纱脱了。」
「穿着别人的东西，不舒服。」
王悦回过神来，激动地应道。
「好!马上脱!这破婚纱，谁爱穿谁穿去!」
孙丽华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张梦瑶和王悦走进里面的更衣室。
更衣室的门，在她们面前咔哒一声关上。
彻底隔绝了内外。
也彻底断绝了孙丽华最后的希望。
她腿一软，瘫坐在地毯上。
装首饰的袋子也掉在一边。
大姑和二姑手忙脚乱地去扶她。
「嫂子!」
「这可怎么办啊!」
更衣室里，张梦瑶背对着王悦。
「悦悦，帮我拉一下拉链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王悦一边帮她解开婚纱复杂的搭扣和拉链，一边心疼地问。
「瑶瑶，你……你真想好了吗?」
「外面可是……」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镜子里那个逐渐褪去华服、露出本来面目的自己。
眼眶有些发热，但她拼命忍住了。
「想好了。」
「如果今天我就这样嫁过去，那我这辈子，在陈家就永远抬不起头了。」
「悦悦，我不是赌气。」
「我是真的不想跳进这个火坑了。」
沉重的婚纱从身上滑落，堆在脚边。
张梦瑶换上来时穿的那条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，感觉浑身一轻。
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她拿出自己的卸妆巾，对着镜子，慢慢擦掉脸上精致的妆容。
口红，眼影，粉底……
一点点褪去，露出她原本清秀却此刻有些苍白的脸庞。
王悦看着她的动作，鼻子一酸。
「可是……叔叔阿姨那边……」
张梦瑶动作顿了一下。
「我会跟他们解释。」
「他们会理解我的。」
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，手机、小包。
张梦瑶看着更衣室角落里那件昂贵的、像云霞般的婚纱。
没有任何留恋。
她拉开更衣室的门。
外面，孙丽华还坐在地上，被两个姑子扶着，脸色灰败，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看到张梦瑶出来，她像看到救命稻草，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「瑶瑶……张梦瑶……你再考虑考虑……」
张梦瑶看也没看她，径直走向化妆间门口。
王悦紧跟在她身后，像护着小鸡的母鸡。
张梦瑶的手，握上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。
「张梦瑶!」
孙丽华发出绝望的尖叫。
「你敢走出这个门!我们陈家绝不会放过你!」
张梦瑶停下脚步，回过头，看着状若疯狂的孙丽华。
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却充满讽刺的弧度。
「孙姨，别忘了，是您亲手把我推出这个门的。」
说完，她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门。
02
门外，酒店的走廊灯火通明。
隐约能听到楼下宴会厅传来的喧闹音乐声。
司仪似乎正在热场，为即将开始的仪式做准备。
一片喜庆祥和。
与化妆间内死寂绝望的气氛，形成残酷的对比。
张梦瑶挺直脊背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王悦紧随其后，并顺手重重地关上了门。
隔绝了身后的一切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偶尔有酒店的服务生经过，好奇地看了一眼穿着便装的新娘和气势汹汹的伴娘，但都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。
「瑶瑶，我们现在去哪?」
王悦低声问。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。
「先离开这里。」
她现在需要新鲜空气，需要冷静。
需要彻底摆脱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。
两人快步走向电梯间。
刚走到拐角，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是陈浩。
他穿着笔挺的新郎礼服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焦急和不安。
看到张梦瑶穿着常服、素面朝天，他愣住了。
「瑶瑶?你……你怎么这身打扮?」
「仪式快开始了，我妈呢?」
张梦瑶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好几年、即将托付终身的男人。
心里只剩下一片荒凉。
他甚至不知道，或者说不愿意知道，刚才楼上发生了什么。
「陈浩。」
张梦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吓人。
「婚礼取消了。」
陈浩瞳孔一缩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「你……你说什么?瑶瑶，别开玩笑了!」
「是我妈说什么了吗?」
「你别往心里去，她就是那个脾气，我替她向你道歉!」
「今天这么多客人在呢，有什么事，等婚礼结束再说，好不好?」
他上前一步，想拉住张梦瑶的手。
张梦瑶后退一步，避开了。
她的眼神，冷得像冰。
「不好。」
「陈浩，我们完了。」
「从现在起，我和你，和陈家，再无瓜葛。」
陈浩如遭雷击，僵在原地。
「为什么……就因为我妈……」
「不全是。」
张梦瑶打断他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那条微信，屏幕几乎怼到陈浩脸上。
「瑶瑶，准备得怎么样?我妈上去找你了，她说有事要跟你说，你……别顶嘴，今天是特殊日子，让着她点。」
「是因为这个。」
「陈浩，在你妈欺负我的时候，你选择的是让我'让着点'。」
「你明知道她会为难我，你却躲开了，甚至希望我委曲求全。」
「你配说爱我吗?」
陈浩的脸，瞬间变得惨白。
嘴唇哆嗦着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张梦瑶收回手机，不再看他。
「再见。」
她拉着王悦，从失魂落魄的陈浩身边走过，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张梦瑶和王悦走了进去。
转身，面对着电梯外那个穿着新郎礼服、却显得无比狼狈和可怜的男人。
电梯门，缓缓合上。
一点点隔绝了陈浩绝望悔恨的眼神。
也隔绝了张梦瑶的过去。
电梯下行。
狭小的空间里，异常安静。
王悦担心地看着张梦瑶。
「瑶瑶，你……没事吧?」
张梦瑶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，摇了摇头。
「我没事。」
只是心口的位置，空了一大块。
有点疼，但更多的是解脱。
电梯到达一楼。
门开了。
外面是大堂。
隐约能听到旁边宴会厅里传来的热闹人声。
司仪正在用激情昂扬的声音说着什么，引起阵阵笑声和掌声。
婚礼，似乎即将正式开始。
没有人知道，新娘已经离开了。
张梦瑶压低声音对王悦说。
「我们走侧门。」
她不想引起任何注意。
两人低着头，快步穿过大堂，从酒店不起眼的侧门走了出去。
午后的阳光，有些刺眼。
张梦瑶眯了眯眼，抬手挡了一下。
温暖的阳光照在皮肤上，驱散了一些从酒店带出来的冰冷。
街上车水马龙，人来人往。
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。
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的闹剧，只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。
王悦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
上车前，张梦瑶最后回头，看了一眼那家豪华的酒店。
然后，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车里。
王悦对司机报了她家的地址。
车子缓缓启动，汇入车流。
张梦瑶靠在车窗上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。
手机，开始疯狂震动。
屏幕上不断跳出名字。
陈浩。
孙丽华。
陈浩的爸爸。
甚至还有她爸妈的号码。
她一个都没接。
直接长按电源键，关机。
世界，终于清静了。
「悦悦，手机借我用一下。」
张梦瑶对王悦说。
王悦把手机递给她。
张梦瑶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被接起，那边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。
「喂?悦悦啊?瑶瑶怎么样了?仪式开始了吗?我打她电话怎么关机了?」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，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。
「妈，是我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随即声音提高了八度。
「瑶瑶?怎么是你?你用悦悦手机干嘛?你那边怎么那么安静?不在酒店吗?」
「妈，」
张梦瑶打断母亲连珠炮似的询问。
「婚礼取消了。」
「……」
电话那头，是长久的、死一般的沉默。
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。
张梦瑶能想象到父母此刻震惊、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她握紧了手机。
「妈，对不起。」
「具体原因，我回去再跟你们解释。」
「但我现在很清醒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。」
「这个婚，我不能结。」
电话那头，传来母亲带着哭腔、却又强作镇定的声音。
「好……好……取消了也好……」
「人没事就好……人回来就好……」
「瑶瑶，你在哪儿?和悦悦在一起吗?安全吗?」
听到母亲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她的安全，而不是责怪她搞砸了婚礼，张梦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赶紧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「妈，我安全，我和悦悦在一起，正在回去的路上。」
「好好好，回来再说，路上小心。」
挂了电话，把手机还给王悦。
张梦瑶再也控制不住，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。
不是后悔，不是悲伤。
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委屈，和来自家人支持的感动。
王悦搂住她的肩膀，轻轻拍着。
「哭吧，哭出来就好了。」
「为那种人家，不值得。」
出租车行驶在回张梦瑶父母家的路上。
车窗外，是这个她从小长大的、熟悉又陌生的城市。
她知道，退婚不是结束。
而是一场更艰难战争的开始。
陈家不会善罢甘休。
流言蜚语会像刀子一样飞来。
她要面对的压力，可想而知。
但奇怪的是，她心里并没有太多害怕。
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。
她擦干眼泪，看向窗外。
阳光正好。
她的人生，刚刚拐了一个急弯，驶向了一条未知、但却由她自己掌控的道路。
03
张梦瑶靠在出租车有些陈旧的座椅上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眼泪已经止住了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王悦紧紧握着她的手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。
车子最终停在了张梦瑶父母居住的老小区楼下。
这里没有酒店的奢华，只有充满烟火气的朴素。
熟悉的楼道，斑驳的墙面，却让张梦瑶感到了久违的安全感。
她刚推开车门，就看到父母已经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。
「瑶瑶!」
张母的眼圈通红，显然已经哭过一场。
她一把抱住女儿，上下打量着，声音带着哽咽。
「你没事吧?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?」
张父站在一旁，脸色铁青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张梦瑶的肩膀，沉声道:
「回来就好。先上楼。」
简单的几个字，却让张梦瑶的鼻子又是一酸。
她知道，父亲心里压着滔天的怒火和担忧，但此刻，维护女儿的体面和平静更重要。
回到家里，逼仄却温馨的客厅显得格外安静。
茶几上还放着准备招待回门亲戚的糖果和瓜子，红艳艳的包装，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「到底怎么回事?」
张父沉声问道，示意张梦瑶和王悦坐下。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，从孙丽华带着两个姑子闯入化妆间开始讲起。
讲到逼退聘金，讲到陈浩那条让她彻底死心的微信。
原原本本，没有任何添油加醋。
随着她的讲述，张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「他们陈家……他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!这是人干的事吗?!」
张父的脸色越来越沉，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，指节泛白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「欺人太甚!」
他抬头看着张梦瑶，眼神里有心疼，更有一种审视。
「瑶瑶，你确定你想清楚了?这婚，说不结就不结了?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。」
「爸，我想清楚了。」
张梦瑶迎上父亲的目光，没有任何躲闪。
「如果今天我忍了，跪着把婚结了，那我这辈子在陈家都站不起来了。那不是婚姻，是火坑。」
张父盯着女儿看了半晌，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决心。
最终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点了点头。
「好!不愧是我张建国的女儿!有骨气!这婚，退得好!」
他猛地站起身。
「我这就给陈家打电话!我倒要问问陈国栋，他是怎么教老婆儿子的!」
「老张!你冷静点!」
张母连忙拉住他。
「现在打电话过去，除了吵架还能有什么结果?事情已经这样了……」
「冷静?我怎么冷静?我女儿在婚礼当天被这么羞辱!我……」
张父气得胸口起伏。
「爸，」
张梦瑶开口，声音异常平静。
「现在打电话过去，正合他们的意。他们只会胡搅蛮缠，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，说我不懂事、毁了两家的面子。我们没必要跟他们做无谓的争吵。」
张父看着女儿，似乎有些惊讶于她此刻的冷静。
他慢慢坐了回去。
「那你说怎么办?现在楼下酒店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这消息……捂不住的。」
是的，捂不住的。
婚礼新娘临场悔婚，这在任何地方都是爆炸性新闻。
尤其是在陈家那些亲戚和众多同事朋友面前。
可以想象，此刻酒店里是何等的兵荒马乱，流言又将如何以光速传播。
「捂不住，就不捂了。」
张梦瑶轻声说，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「错不在我们。是他们陈家做事太绝，自食其果。该觉得丢人的是他们。」
她顿了顿，继续道。
「现在最重要的是，我们自家要稳得住。爸、妈，对不起，让你们跟着我丢脸了。」
「傻孩子，说的什么话!」
张母搂住女儿。
「是爸妈没看清他们家的真面目，让你受罪了!」
就在这时，家里的座机电话尖锐地响了起来。
刺耳的铃声让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张父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色更沉。
「是陈国栋。」
电话顽固地响着，一声接一声，仿佛带着兴师问罪的焦躁。
张梦瑶走过去，在父母复杂的目光中拿起了听筒，却没有立刻放到耳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免提键。
顿时，陈浩父亲陈国栋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响在安静的客厅里。
「张建国!你们家张梦瑶怎么回事?!啊?!婚礼现场撂挑子走人!你们家就是这么教育女儿的?!让我们陈家的脸往哪儿搁!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!」
连珠炮似的质问，充满了指责和愤怒，却没有一丝一毫对自家行为的反省。
张梦瑶平静地开口，打断了对方的咆哮。
「陈叔叔，是我，张梦瑶。」
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，随即声音更高了。
「张梦瑶!你还好意思接电话!你赶紧给我回来!婚礼仪式还没完全乱套，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!我让浩子他妈给你道个歉，这事就算过去了!别耍小孩子脾气!」
「过去?」
张梦瑶的声音冷了下去。
「陈叔叔，您觉得，您夫人带着两个姑子，在婚礼前半小时逼我退还全部聘金和首饰，不然就威胁取消婚礼，这件事一句道歉就能过去?」
「那……那还不是为你们好!丽华她方式方法可能有点问题，但心是好的!是想让你们小家庭没有负担!」
陈国栋强词夺理。
「为我们好?」
张梦瑶几乎要气笑了。
「用羞辱我的方式为我好?陈叔叔，这种好，我承受不起。」
「你……你别不识抬举!张梦瑶，我告诉你，今天这婚你要是不结，以后有你后悔的!我们陈家……」
「陈叔叔。」
张梦瑶再次打断他，语气斩钉截铁。
「我也告诉您，这婚我不会结。我和陈浩，到此为止。至于后悔……」
她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说。
「我唯一后悔的，就是没有早点看清你们家的真面目。」
「你……你个……」
陈国栋显然没料到张梦瑶如此强硬，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「还有，」
张梦瑶不给他继续骂的机会。
「聘金二十万，我已经当场转账退还给孙阿姨。首饰和戒指，她也亲手收下了。我们两家，现在银货两讫，互不相欠。以后，请你们陈家的人不要再打扰我和我的家人。」
说完，不等陈国栋反应，张梦瑶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干脆利落。
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，客厅里一片寂静。
张父、张母和王悦都看着张梦瑶，眼神里充满了震惊，以及一丝……解气。
「说得好!」
张父猛地一拍大腿，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。
「我女儿，硬气!」
张母也擦了擦眼泪，担忧却带着骄傲。
「可是瑶瑶，以后这风言风语……」
「妈，」
张梦瑶走过去，握住母亲的手。
「日子是过给自己的，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别人爱说什么，让他们说去。只要我们自家人一条心，没什么坎儿过不去。」
她看向窗外，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小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「这件事，还没完。」
陈家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。
而她配资网站排名第一的生活，也必须继续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无疑是张梦瑶人生中最难熬的阶段。
虽然她关了手机，拔了家里座机线，刻意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干扰，但流言蜚语还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。
通过亲戚拐弯抹角的「关心」，通过父母同事旁敲侧击的打听，甚至通过小区里邻居们异样的目光。
版本五花八门。
有的说张梦瑶嫌贫爱富，临时找到了更好的下家。
有的说张梦瑶婚前行为不检点，被陈家发现了。
更离谱的，说是张家临时坐地起价，加码聘金不成，愤而悔婚。
而陈家显然是这些流言的主要推手。
他们极力将自己塑造成受害方，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张梦瑶和张家。
陈浩在婚礼第二天曾来张梦瑶家楼下堵过她。
他憔悴了很多，胡子拉碴，新郎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。
他苦苦哀求，说自己错了，说他妈已经知道错了，希望张梦瑶能再给他一次机会。
他说他不能没有她。
张梦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，看着这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。
「陈浩，太晚了。」
「从你发那条微信开始，从你默许你妈羞辱我开始，我们之间就完了。」
「你妈不是知道错了，她是知道事情闹大、没法收场了。」
「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。」
陈浩还想纠缠，却被闻讯下楼的张父毫不客气地赶走了。
张梦瑶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对陈浩的任何一丝心软，都是对自己的残忍。
她开始强迫自己恢复正常生活。
首先就是工作。
婚礼她请了三天假，原本是计划度蜜月。
现在假期还没结束，她就提前回到了公司。
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，她能明显感觉到各种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。
同情的、好奇的、幸灾乐祸的、鄙夷的……
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。
然后大家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各忙各的，但那种窃窃私语和异样氛围却挥之不去。
部门主管老李，一个四十多岁、略显油腻的男人，把她叫到办公室假惺惺地表示「关心」。
「小张啊，听说……婚礼出了点意外?年轻人感情用事可以理解，但也要考虑影响嘛……你看，要不要再多休息几天，调整一下心情?」
张梦瑶知道，他是怕自己状态不好影响工作，更怕公司里关于她的流言影响部门形象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。
「谢谢李经理关心，我没事，心情已经调整好了，可以立刻投入工作。」
她的平静和镇定显然出乎主管的意料。
他愣了一下，只好摆摆手。
「那……那就好，回去工作吧。」
坐回自己的工位，打开电脑。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，将所有的杂念抛诸脑后。
她知道，只有工作，实实在在的能力和业绩，才能让她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，才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。
她接手了一个之前因为婚礼筹备而推迟的项目——为一个重要客户准备年度品牌推广方案的初稿。
这个项目难度不小，时间紧、要求高，之前同事都不太愿意接。
但现在，张梦瑶需要这样的挑战来让自己专注，来证明自己。
她埋首在资料和数据里，加班加点，仿佛不知疲倦。
王悦心疼她，劝她别太拼。
张梦瑶只是笑笑。
「忙点好，忙起来就没空想那些糟心事了。」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她不仅仅是在逃避，更是在积蓄力量。
她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，才能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风雨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关于婚礼的流言，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失去了热度，被新的八卦所取代。
张梦瑶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，那个难缠的项目在她的努力下竟然推进得颇为顺利。
**连之前对她颇有微词的主管，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。**
生活似乎正在慢慢回归平静。
但张梦瑶知道，这平静只是表面。
陈家那边太过安静了。
以孙丽华的性格，绝不可能吃下这个哑巴亏。
她像是在暗处蛰伏的毒蛇，随时可能窜出来咬她一口。
果然，在婚礼风波过去快一个月的时候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再次将张梦瑶卷入了漩涡中心。
这天下午，张梦瑶正在准备项目方案的最终陈述。
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急匆匆地跑到她工位前，脸色古怪地把手机递给她。
「梦瑶，你快看看这个!公司大群里都传疯了!」
张梦瑶心里一沉，接过手机。
屏幕上是公司内部一个活跃的非官方大群的聊天记录。
有人匿名发了几张照片和一段长长的文字。
照片赫然是张梦瑶和陈浩以前的一些亲密合影——显然是来自陈浩的手机或者社交平台。
而那段文字更是恶毒至极。
内容编造了张梦瑶如何拜金、如何同时周旋于多个男人之间、如何骗取了陈家巨额财物后又在婚礼当天无理取闹、悔婚跑路的「事迹」。
文字极尽抹黑之能事，将张梦瑶描绘成一个道德败坏、心机深沉的「捞女」。
发消息的人显然对张梦瑶和陈浩之间的事情有一定了解，但进行了彻底的歪曲和捏造。
目的明确，就是要彻底搞臭张梦瑶的名声，让她在公司待不下去。
群里已经炸开了锅。
各种惊讶、质疑、甚至不堪入目的议论疯狂刷屏。
张梦瑶看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冰凉，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她不用猜都知道，这背后是谁的手笔。
孙丽华。
或者，还有那个对她由爱生恨的陈浩?
她低估了他们的无耻和下作。
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闹到她的公司来!
「梦瑶，你……你没事吧?」
同事担心地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。
张梦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愤怒和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她把手机还给同事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「我没事，谢谢。」
她坐回工位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直接在大群里辩解?
只会越描越黑，正中对方下怀。
找管理员删帖?
可以，但谣言已经传播开，删除只会让人觉得她心虚。
置之不理?
更不行，默认等于承认。
这时部门主管老李阴沉着脸走了过来，敲了敲她的桌子。
「张梦瑶，你跟我来一下会议室。」
该来的，终究还是来了。
会议室里，空调开得很足，冷气飕飕地往脖子里钻。
老李坐在对面，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。
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匿名污蔑帖的界面。
「张梦瑶，这怎么回事?」
他语气严厉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。
「公司是工作的地方，不是让你处理这些私人烂事的!你看看，这影响多恶劣!」
张梦瑶挺直脊背，双手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着，指尖冰凉。
「李经理，这是恶意诽谤。上面的内容绝大部分是捏造的。」
「捏造?无风不起浪!」
老李显然不信，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真相，只在乎影响。
「人家连照片都有!现在全公司都在议论这件事，对我们部门形象造成多坏的影响，你知道吗?」
他关心的是部门形象，而不是他下属是否被冤枉。
张梦瑶心里一片冰冷。
「李经理，我已经将聘金和首饰全部退还，有银行转账记录和当时在场证人可以证明。是陈家人在婚礼当天无理逼迫在先。这件事，错不在我。」
「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!」
老李不耐烦地挥挥手。
「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闹到公司来了!影响非常不好!张梦瑶，你自己说怎么办?」
张梦瑶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，这是一场硬仗。
但她已经退无可退。
「李经理，我会处理。」
张梦瑶抬起头，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。
「但在处理之前，我需要公司给我一个公平对待的机会。这是蓄意的恶意诽谤，我有权利为自己正名。」
老李皱着眉，显然没想到她此刻还敢谈条件。
「你想怎么正名?」
「我要在公司大群里公开回应，用证据说话。同时，我会报警处理这起网络诽谤案件。」
张梦瑶一字一顿。
「另外，我手上的项目方案已经完成，明天就是向客户陈述的日子。我希望公司能给我这个机会，用实际工作成果证明我的专业能力。」
老李愣了一下。
他本以为张梦瑶会辩解、会哭诉、甚至会主动提出辞职。
却没想到她如此冷静，甚至开始反击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「行，那你自己看着办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，如果处理不好，影响了项目和部门，别怪我不客气。」
张梦瑶站起身，微微点头。
「明白。谢谢李经理。」
回到工位，她没有立刻回应群里的污蔑。
而是先给王悦打了个电话，让她帮忙联系一位做律师的朋友。
然后，她打开电脑，整理了所有的证据。
银行转账记录，时间精确到秒。
化妆间的酒店监控申请书，虽然不一定能拿到，但可以证明她的诉求。
陈浩那条致命的微信截图。
甚至还有陈国栋打来质问电话时，她特意留下的部分录音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她点开那个已经炸开锅的公司大群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打字。
「大家好，我是张梦瑶。」
短短一句话，瞬间让疯狂刷屏的大群安静了几秒。
所有人都在等着，等着看她如何回应。
「关于今天群里匿名发布的关于我的内容，我必须严肃声明:这是恶意诽谤，内容严重失实。」
「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……」
她没有情绪化地长篇大论，而是用最简洁、最有力的语言，陈述了婚礼当天发生的事情。
孙丽华如何逼迫退聘金。
她如何当场转账退还二十万。
陈浩如何默许母亲的行为。
每一条都附上了相应的证据截图。
「我深爱过那个人，也做好了嫁入他家的准备。但我绝不接受被侮辱、被威胁。退婚，是我在维护自己尊严前提下做出的选择。」
「匿名发帖者颠倒黑白，恶意抹黑我的人格，我已经保留所有证据，并将诉诸法律手段。网络不是法外之地。」
「最后，感谢关心我的同事。我很好，工作也会继续认真做好。明天的客户方案陈述，我会全力以赴。」
发完最后一个字，张梦瑶按下了发送键。
长长的一段话，配上清晰的证据截图，像一颗炸弹投入了群聊。
寂静了几秒后，群里开始有人发言。
「我去，原来是这样……」
「这证据挺充分的啊……」
「所以是男方家有问题?我之前还以为……」
「梦瑶加油!」
当然也有一些阴阳怪气的声音，但已经不成气候。
证据面前，流言不攻自破。
更重要的是，张梦瑶的态度和方式，赢得了很多人的尊重。
她没有情绪化地哭诉，没有胡搅蛮缠，而是用事实和法律武器保护自己。
这种冷静和力量，反而让人看到了她的格局。
放下手机，张梦瑶感觉身体里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那是战胜恐惧后的勇气，是直面流言后的坦荡。
04
第二天上午，项目方案陈述如期进行。
会议室里，客户方的三位负责人坐在长桌对面，面无表情。
老李和公司另外两位领导陪同，气氛严肃而紧张。
张梦瑶站在投影屏幕前，手里握着激光笔。
她穿着一套干练的深蓝色职业套装，长发挽成低马尾，妆容精致但不浮夸。
整个人透出一种沉稳和专业。
打开PPT第一页，她开始了陈述。
声音清晰，逻辑严密，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，每一个创意都有支撑。
从市场分析到用户画像，从传播策略到执行方案，从预算分配到效果预估。
整套方案堪称完美。
客户方三人从最初的面无表情，到逐渐点头，再到频频提问，最后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「张小姐，这个方案做得非常出色。」
客户方的负责人，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，笑着开口。
「逻辑清晰，创意新颖，可执行性强。我们很满意。」
「谢谢您的认可。」
张梦瑶微微颔首，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。
「如果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，我们随时可以沟通优化。」
「不用了，就这样，我们决定用这套方案。」
客户方负责人看向老李。
「李经理，贵公司有这样的人才，是你们的福气。好好培养啊。」
老李满脸堆笑，连连点头。
「那是那是，小张是我们部门的业务骨干。」
会议结束后，客户方满意地离开了。
老李拍了拍张梦瑶的肩膀，难得露出了真诚的笑容。
「干得不错。这个项目拿下来，年底奖金少不了你的。」
「谢谢李经理。」
回到部门，同事们纷纷围过来祝贺。
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，此刻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毕竟，在职场，能力才是最硬的通行证。
张梦瑶用一场完美的陈述，证明了自己的价值，也让那些流言显得更加不堪一击。
中午休息时，王悦约她出来吃饭。
两人坐在公司附近一家小餐馆的角落，点了两份简餐。
「瑶瑶，你今天早上真是太帅了!」
王悦兴奋地说。
「我听我们部门的人说，客户方对你赞不绝口，连老李那个势利眼都夸你了!」
张梦瑶笑了笑，拿起筷子。
「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。」
「哎对了，律师朋友那边有消息了。」
王悦压低声音。
「他说你的证据很充分，完全可以起诉。而且他已经帮你向平台方申请了发帖人的IP和账号信息，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是谁干的。」
张梦瑶点点头，神色平静。
「我猜也猜得到是谁。无非就是陈家那些人。」
「那你还要起诉吗?」
王悦问。
张梦瑶放下筷子，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。
「当然要。不是为了报复，而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，也给他们一个教训。」
「有些人，你退一步，他就进十步。只有让他们付出代价，他们才会知道，不是谁都能随便欺负的。」
王悦用力点头。
「说得对!就该这样!」
下午，张梦瑶继续处理手上的工作。
项目虽然拿下了，但后续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跟进。
她完全沉浸在工作中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。
傍晚时分，她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犹豫了一下，她还是接了起来。
「喂?」
「你好，请问是张梦瑶女士吗?我是海城公安局网络安全支队的民警，关于您报案的网络诽谤案件，我们已经立案调查。经过初步核查，发帖IP地址指向陈浩先生的居住地。请问您方便来一趟派出所做笔录吗?」
张梦瑶心里一动。
果然是他。
或者说，是他纵容了他母亲或者其他家人的行为。
「好的，我知道了。我今天下班后就过去。」
「好的，我们在所里等您。」
挂了电话，张梦瑶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曾经那个温柔体贴、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，如今竟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报复她。
可笑，也可悲。
晚上七点，张梦瑶走进了派出所。
简陋的办公室里，两位民警正在等她。
她坐下，配合地回答了所有问题，并提供了所有证据材料。
「张女士，根据我们的调查，诽谤内容的确是从陈浩先生的电脑IP发出的。我们已经联系了他，要求他配合调查。」
年轻的女民警认真地说。
「另外，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》，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，可以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;情节较重的，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。您的案件情节比较严重，我们会依法处理。」
张梦瑶点点头。
「谢谢，辛苦你们了。」
从派出所出来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。
夜风有些凉，吹在脸上却让人清醒。
张梦瑶站在路边，仰头看着城市的夜空。
星星很少，被高楼和光污染遮蔽。
但她知道，星星一直都在，只是暂时看不见而已。
就像她的人生。
经历了这场风波，她损失了很多。
一段感情，一场憧憬已久的婚礼，还有一度被流言蜚语包围的名誉。
但她也收获了更多。
对自己的重新认识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，还有那份在困境中磨砺出的坚韧和勇气。
手机响了。
是母亲打来的。
「瑶瑶，吃晚饭了吗?」
熟悉的关切声音，让张梦瑶鼻子一酸。
「吃了，妈。您和爸别担心，我很好。」
「好就好……」
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「瑶瑶，妈想跟你说，不管发生什么，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。」
「我知道，妈。」
张梦瑶笑了，眼角却有泪光。
「我会好好的，您放心。」
挂了电话，她拦下一辆出租车，报了家的地址。
车子驶进夜色，霓虹灯在车窗外不断闪过，像流动的色彩。
05
一周后，陈浩被警方依法处以行政拘留七天，并处罚款一千元。
消息传开，在圈子里引起不小的震动。
原本还对张梦瑶持怀疑态度的人，纷纷改变了看法。
毕竟，警方立案并处罚，已经用最权威的方式证明了谁对谁错。
陈家那边，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孙丽华再也没有出现过，陈浩也销声匿迹。
据说陈国栋为了这件事差点没气出心脏病，整日在家骂儿子不争气。
而陈家的名声在圈子里也跌到了谷底，成了街谈巷议的笑柄。
张梦瑶对这些，已经不再关心。
她的生活，逐渐回归了平静的轨道。
工作依旧忙碌。
那个成功拿下的项目在实施过程中效果显著，客户方多次打电话过来表扬，连公司高层都知道了她的名字。
老李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挑剔变成了欣赏，甚至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表扬她是部门的业务标杆。
同事们的态度，也从最初的窃窃私语变成了真诚的佩服。
大家开始主动找她讨教工作经验，请她帮忙把关方案。
张梦瑶没有因为之前的冷眼而记仇，依旧保持着专业和友善。
她知道，职场就是这样现实，但也正因为现实，才更要用实力说话。
这天下午，老李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「小张，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。」
他笑眯眯地说。
「公司决定提拔你为项目经理，负责带领一个小团队。年薪也会相应提升，具体数字人力会跟你谈。怎么样?有信心吗?」
张梦瑶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笑容。
「谢谢李经理，谢谢公司的信任。我会好好干的。」
「应该的，这是你凭实力争取来的。」
老李难得说了句公道话。
「对了，新项目下周启动，你提前准备一下。这次的客户更大，要求也更高，不过我相信你能搞定。」
「好的，我会准备充分。」
走出办公室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走廊，给地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。
张梦瑶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，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慨。
三个月前，她还是那个在婚礼化妆间被逼到绝境的新娘。
三个月后，她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尊重，打开了新的职业天地。
命运给她关了一扇门，她就用力推开一扇窗。
周末，张梦瑶和王悦约在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见面。
暖黄色的灯光，轻柔的音乐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。
「升职了还请我喝这么便宜的咖啡?」
王悦笑着打趣。
「你说吧，想喝什么我请。」
张梦瑶笑着递过菜单。
两人点了咖啡和甜点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「瑶瑶，看你最近的状态，真的好多了。」
王悦认真地看着她。
「眼睛里有光了，笑容也真实了。」
张梦瑶端起咖啡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「可能是因为，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吧。」
「之前和陈浩在一起的时候，我总觉得自己需要迁就，需要妥协，需要把自己变成他们家满意的样子。」
「但现在不一样了。我可以专注工作，可以为自己的目标努力，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。虽然一个人，但很自由，也很踏实。」
王悦用力点头。
「就该这样!女人啊，有时候真不需要什么婚姻来证明价值。活得精彩，比什么都重要。」
「不过……」
她话锋一转，眼神变得八卦起来。
「公司那个新来的技术总监，听说对你挺有意思的?」
张梦瑶一愣，随即笑着摇头。
「你别瞎说，哪有的事。」
「还说没有!上次部门聚餐，人家全程目光就没离开过你!」
王悦坏笑。
「而且我打听过了，人品、能力、家境都不错，关键是尊重女性，会照顾人。瑶瑶，不考虑一下?」
张梦瑶沉默了一会儿，轻声说。
「悦悦，我现在……还不想开始新的感情。」
「经历了陈浩的事，我需要时间重新审视自己，也需要时间去治愈那些伤口。」
「我不想因为寂寞或者外界压力就匆忙进入一段关系，那对自己和对方都不公平。」
「等我真正准备好了，遇到合适的人，再说吧。」
王悦拍了拍她的手。
「你能这么想，我就放心了。慢慢来，不着急。」
两人又聊了很多，从工作到生活，从梦想到未来。
不知不觉，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。
华灯初上，这座城市开始展现它夜晚的面孔。
告别王悦，张梦瑶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手机突然响了，是父亲打来的。
「瑶瑶，在哪儿呢?」
「刚和悦悦喝完咖啡，正走回家呢。」
「路上小心。对了，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，明天回来吃饭?」
张梦瑶笑了。
「好，明天我一定回去。」
挂了电话，她抬头看向夜空。
城市的光污染依旧严重，但今晚不知为何，竟然能看见几颗星星。
微弱的，却真实存在着。
就像她现在的人生。
经历了黑暗，才更懂得珍惜光亮。
摔过跤，才更清楚该往哪里走。
06
转眼到了年底。
公司年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。
张梦瑶穿着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，化了淡妆，挽着精致的发髻出席。
她不是全场最艳丽的，却是最有气质的那一个。
自信，从容，眼神里带着经历过风雨后的沉淀。
年会上，公司宣布了年度优秀员工名单。
当主持人念到「张梦瑶」三个字时，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她走上台，从总经理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和奖金。
台下，老李、同事们，还有特意请假来支持她的王悦，都在为她鼓掌。
「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和平台。」
张梦瑶拿着话筒，声音清晰而坚定。
「今年对我来说，是充满挑战的一年，也是成长最快的一年。」
「我学会了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，只要不放弃，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。」
「我也学会了，真正的强大，不是没有脆弱的时刻，而是在脆弱之后依然能站起来，继续前行。」
「谢谢所有支持我、帮助我的人。新的一年，我会继续努力，不负期待。」
掌声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热烈。
走下台，很多人过来和她碰杯、祝贺。
张梦瑶一一回应，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年会结束后，她走出酒店，寒风扑面而来。
十二月的夜晚，冷得刺骨。
但她心里却是暖的。
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时候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「梦瑶。」
她回头，愣住了。
是陈浩。
他瘦了很多，眼神里满是憔悴和悔意。
「你怎么在这里?」
张梦瑶皱眉。
「我……我知道你们公司今天年会，所以在这里等你。」
陈浩声音有些颤抖，不知是冷的还是紧张的。
「我想跟你说句话。」
张梦瑶沉默了几秒。
「说吧。」
「对不起。」
陈浩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梦瑶，我知道我和我妈做了很多错事，伤害了你。这几个月，我每天都在后悔。」
「我想过无数次，如果当初我能站在你这边，如果我能早点看清我妈的嘴脸，如果……」
「没有如果。」
张梦瑶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「陈浩，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。你不用再来找我道歉，我们之间，已经结束了。」
「可是我……我还爱你。」
陈浩红着眼眶。
「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，我和我妈摊牌了，我搬出来一个人住了。梦瑶，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?我保证，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。」
张梦瑶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心动的男人，心里却没有任何涟漪。
「陈浩，你爱的，只是失去我之后产生的不甘和遗憾。如果当初你真的爱我，你就不会在婚礼当天让我'让着点'你妈。」
「真正的爱，是在对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站出来，而不是事后的追悔莫及。」
「我已经往前走了，你也该往前走了。」
说完，她的车到了。
张梦瑶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，没有再回头。
车子启动，缓缓驶离。
透过后视镜，她看到陈浩站在原地，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独。
她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。
灯火通明的街道，车水马龙。
这座城市，这个世界，还有太多美好的风景等着她去看。
回到家，已经接近午夜。
张梦瑶洗了澡，换上舒适的睡衣，坐在阳台上。
捧着一杯热茶，看着城市的夜景。
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，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故事，一段人生。
她拿出手机，翻看这一年拍的照片。
有工作的加班照，有和父母的合影，有和王悦的自拍，也有独自旅行时的风景。
没有陈浩，没有那场破碎的婚礼。
但每一张照片里的自己，眼神都比以前更坚定，笑容都比以前更真实。
她突然想起婚礼当天，在化妆间摘下戒指那一刻的感受。
冰冷，决绝，却也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勇气。
那一刻，旧的自己死了。
新的自己，涅槃重生。
她打开备忘录，给自己写了一段话:
「致梦瑶:」
「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，你得了年度优秀员工，也见到了那个曾经让你心碎的人。」
「但你没有动摇，没有回头，依然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。」
「我为你骄傲。」
「未来的路还很长，会有新的挑战，也会有新的际遇。但我相信，经历过这些的你，已经足够强大去面对一切。」
「愿你永远记得，婚礼不是终点，婚姻也不是归宿。」
「真正的归宿，是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，拥有掌控人生的能力。」
「有人爱你更好，没人爱你也不怕。」
「因为你已经学会，如何好好爱自己。」
写完，她看着这段话，笑了。
茶还是热的，心也是暖的。
窗外，城市在深夜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而她的故事，才刚刚开始。
尾声
三年后。
初春的午后，阳光明媚。
张梦瑶站在公司新办公楼的落地窗前，手里拿着刚刚签下的一份重要合同。
作为公司最年轻的部门总监，她用三年时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。
手机响了，是父亲发来的微信。
「女儿，今晚回家吃饭吗?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。」
她笑着回复:「好，我准时回去。」
放下手机，她看向窗外。
春天来了，万物复苏。
楼下的樱花树开得正盛，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飞舞，像雪，更像梦。
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在酒店化妆间做出艰难决定的自己。
当时的痛苦和挣扎，如今看来，反而成了人生最宝贵的财富。
正是那次决裂，让她学会了如何在困境中保持尊严。
正是那次风波，让她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东西。
办公桌上，放着一张照片。
是她和父母、王悦一起爬山时拍的合影。
四个人笑得灿烂，背景是蔚蓝的天空和连绵的山峦。
照片旁边，压着一张明信片。
是她去年独自旅行时，在西藏寄给自己的。
上面只有一句话:
「最好的风景，在路上。最好的自己，在远方。」
她轻轻抚摸着明信片，心里充满了平静和感恩。
感谢那场破碎的婚礼，让她避开了一个错误。
感谢那些流言蜚语，让她学会了用实力说话。
感谢所有的磨难，让她变成了更好的自己。
人生很长，路还远。
但她已经不再害怕。
因为她知道，不管前方是风雨还是彩虹，她都有能力、有勇气去面对。
婚礼不是终点，婚姻也不是归宿。
真正的归宿，是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，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。
而她，正走在这条路上。
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，给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。
她转身，走向会议室。
新的项目，新的挑战，在等着她。
而她，已经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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